界面新闻记者 | 卢奕贝

界面新闻编辑 | 牙韩翔

供港壹号牛奶到底供的哪个港？

继“千禾0”、“壹号土”后，深圳市晨光乳业旗下的“供港壹号牛奶”也被消费者质疑“供港”仅为商标，而不是供应香港的产品。社交平台上有消费者发帖称，“在香港三十年没见过，他一定是说蛇口港”“看到‘供港’两个字，第一反应就是这牛奶是供应香港的，但事实可能并非这样。”

目前，中国内地售卖的“供港壹号牛奶”有两种包装，一种是有TM标记的“供港TM”商标，一种是“供港壹号®”商标。TM标记表示该商标正在申请注册或已经提交注册申请但尚未获得批准，因而并不受国家知识产权局商标局的认可。

国家知识产权局商标局注册记录显示，该公司先后申请了“供港一号”“港贡一号”“供港壹号”“供港”等多个商标，涉及果汁、奶茶、牛奶制品等多个品类。目前仅有“供港壹号”商标状态显示为“注册商标”，该商标专用期限为2018年02月07日至2028年02月06日。

5月19日，晨光乳业总部相关工作人员向界面新闻表示，供港壹号产品有在香港售卖，但并未明确在何渠道售卖。而界面新闻搜索香港主流超市惠康、百佳等线上渠道，未发现供港壹号有售，内地品牌以蒙牛旗下的每日鲜语居多。

而该品牌官方社交媒体账号在2024年9月对消费者的回复是，“品牌有奶源供港的历史，几个月后会有产品在香港上市。”

目前来看，品牌方明确称产品在香港有售，但实际情况是并未进入主流渠道，和大众意义所理解的“供港”可能存在一定差距。

而晨光乳业所谓奶源供港，则需要追溯到1970年代。

官网资料显示，晨光乳业前身是深圳光明农场，1975年，光明农场开始了作坊式的人工挤奶，生产鲜牛奶。因此，产量、销量较少，鲜奶主要供应出境香港。1978年，为便于产品运输，牛奶采用玻璃瓶包装，挤奶、洗瓶等均为人工操作，设备落后、产量低。当时生产的瓶装奶命名为“珠江桥”牌鲜奶，在“文锦渡”接驳装船向香港出口。

而深圳市晨光乳业有限公司创建于1979年，是深圳市光明集团有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公开资料显示，2018年，这家公司实现营业收入12亿元；而自1979年建厂以来，晨光乳业累计出口香港超30万吨鲜奶。

“供港壹号”则是晨光乳业在2017年香港回归20周年这一节点推出的产品，当时的宣传资料显示，晨光乳业特于2017年元旦在内地上市“供港壹号”牛奶，庆贺香港回归祖国怀抱。

此外，香港知名牛奶品牌“维他奶”也与晨光乳业渊源颇深。

维他奶位于深圳光明区的厂房恰好在晨光乳业工厂的对面，天眼查APP信息显示，维他奶厂房的所属公司为深圳维他（光明）食品饮料有限公司，维他奶国际集团有限公司持股比例85%，深圳市光明集团有限公司持股比例15%，后者为晨光乳业母公司。

晨光乳业也试图以此为质量保证进行宣传。

在晨光乳业官网品牌产品页面中，共有11款“供港壹品”的产品，多款产品的产品介绍中均提到了“供港”的字眼。比如，供港壹号鲜牛奶、供港壹号纯牛奶产品介绍中，提到甄选供港标准荷斯坦奶牛奶源，供港43年品质保障。

在奶制品领域，由于香港与内地产品在标准方面有所不同，不少消费者往往把“供港”产品视为具有“更高品质”。

香港特别行政区政府食品安全中心发布的《香港入口奶类及奶类饮品指引》显示，奶类或奶类饮品的制造来源地必须先得到食物环境卫生署署长的批准，奶类或奶类饮品才可输入香港。就制造来源地提出申请时，还需提供产品的化学成分化验报告、微生物质量化验报告，以及制造厂生产食物用水的质量化验报告等材料，包括了大肠菌群及游离剩余氯的含量。此外，两地在蛋白质含量和菌落数量上的标准也有所差异。

但引起消费者不满的是，晨光乳业将“供港”注册商标，和之前被讨论的“千禾0”酱油、“壹号土”猪肉一样有误导消费者的嫌疑。

北京今是律师事务所主任吴萌告诉界面新闻，商标的功能是代表了商品，鉴于“供港”有“供应香港”的含义。如果这个企业的商品本身并没供应香港，或者使用“供港”商标的商品并没有供应香港，而这个企业在宣传广告中却给消费者以“该商品是供应香港的”这种误导，那么这个就涉及虚假宣传了。  

而晨光乳业想把“供港”注册成商标，还有另外一层目的是商业竞争，不让其他牛奶品牌使用“供港”来进行宣传，制造排他性。

事实上，2016年3月28日，晨光公司曾在第29类“牛奶”及第32类“乳酸饮料”等商品上分别获准注册第16022170号、第16022171号“供港”商标。

2017年，因广东温氏乳业相关产品包装使用“供港鲜牛奶制造”文字，“供港”二字与晨光乳业“供港”商标相同，晨光乳业因此起诉温氏集团，要求温氏停止侵权，并赔偿相关损失3305万元。温氏公司则以诉争商标为“供应香港”的含义，具有欺骗性、缺乏显著性为由向商评委提出无效宣告申请，商评委裁定对诉争商标予以无效宣告。

而目前，在国家知识产权局商标局注册记录中该商标也显示“已失效”或“驳回复审”状态。

晨光公司不服该裁定，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诉争商标“供港”具有固有显著性，不具有欺骗性，因此被诉裁定应予撤销重做。温氏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温氏公司遂提起再审申请，最高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诉争商标“供港”非中文固有词汇或约定俗成的日常词汇，不能被相关公众普遍且稳定地理解为“供应香港”的含义。在此前提下，诉争商标并不易使相关公众对商品的质量等特点或产地产生误认，也未直接表示商品的质量等特点，最终驳回温氏公司的再审申请。

“从现实判决来看，‘供港’商标曾被法院认定合法有效。在判决中法院也举了‘珠江’啤酒的例子，来说明一个公有的地域名称是可以作为一个商标来注册的，这是符合当前法律规定的。 ”北京今是律师事务所主任吴萌告诉界面新闻。

但随着消费者对于“供港”等同于“供应香港”这个含义越来越明确，某种程度上，“供港”商标反而会成为企业的一种额外成本和风险。

“因为普通企业只要注意不误导消费者就可以了，而‘供港’商标到那个时候却自带了‘误导性’，而企业在进行这个商标的宣传时，无论其本身是否有误导的意图，都需要格外注意对消费者的释明。”吴萌说。如果公司未尽到释明义务，根据广告法相关规定，该企业可能就面临行政处罚。 

“供港牛奶”已经是近期第三个引起大量不满的擦边品牌。

除了“千禾0”之外，今年3月，“壹号土猪”的“壹号土”竟然也是注册商标，再次引发舆论关注。该公司虽合法注册“壹号土”商标，但在宣传中频繁使用“壹号土猪”组合标志，被公众质疑利用商标策略误导消费者，让人误以为有“第一号的土猪肉”的含义，是纯天然品质，价格也比普通猪肉贵。

随着“0添加”和一系列擦边商标引起消费者不满之后，有关部门也开始在调整相关政策。国家卫生健康委会同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3月27日就发布相关指示，不允许再使用“不添加”“零添加”等用语对食品配料进行特别强调。

但如何进一步避免品牌通过商标注册，在消费者的购买决策环节可能产生误导，仍是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